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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6月16日 星期六

可樂的滋味


黑漆漆的液體,混著細小的白色泡沫,喝進去後,如同有生命似的在體內橫衝直撞,然後爆發---這就是可樂的滋味。

對於可樂,我最初記住的並非它的味道,而是盛著它的玻璃瓶。我們一家都愛可樂,夏日時分,每天非要喝上幾支。而我最愛做的,便是趁沒人在家,把廚房角落的玻璃瓶偷偷拿去樓下的士多賣掉。然後,將得到的幾塊錢,一個一個的滑落瓷器小豬的肚,聽那咚、咚、咚的聲音,我便會開心上一整天。當時,流行那些即開即中獎的遊戲,有一次,我在家喝可樂時,竟發現那蓋子寫著「你中獎了」的字樣,開心的我立即跑去7-11換領可樂,然後當著店員的面便把第二瓶可樂開了,結果又中獎! 最後我一共帶了四支可樂回家,剛好每人一支。爸爸說那天是我的幸運日,要是夠年齡買六合彩就要發財了;姐姐笑我笨,罵我還沒把可樂飲完,就把所有蓋子都去換可樂了,弄得大家要急著喝;媽媽則溫柔地輕拍著我,讚我乖。那天,我很快樂,雖然沒有餵小豬,卻好像把快樂都帶給了家人。

中四的體育考試很嚴厲,要我們在八分鐘內跑完1609米,要是不合格便要再跑,直到及格為止。我和好友為了未來的福祉,哨子聲一響便沒命的狂奔,一步也沒停過,結果剛好合格了! 兩人氣喘喘的趴在汽水機前,取笑大家汗流浹背的狼狽樣,然後按了兩罐可樂,賭氣地把它一口氣喝光。接著,身體像突然被烈火入侵,冰涼的液體穿過五臟六腑,再燃燒起來,最後幾經波折,終於化成一口氣被我呼了出來。身心舒暢。我說,年輕就是這樣子,不為過吧?直到一天,醫生說我身體差,不宜喝冰冷飲料。為了健康著想,我只好戒掉喝可樂的習慣。

數年後,我到美國交流,那邊的室友十分愛喝可樂。有次,她肚子痛了,還抱著瓶可樂。我忍不住對她說,可樂對身體無益的,還是讓我泡杯熱茶給你吧。她卻扁著嘴辯駁,可樂是有治療性的呢,而且只要把氣都搖出來,便沒關係。說罷,她真的拿起那瓶可樂起勁的搖,再開蓋讓部分氣體流出,在它要瀉出來之前,扭上蓋子...然後重覆又重覆.....直到可樂的氣都走了,才正式喝下。我笑她,這樣就嚐不到可樂的滋味了。她卻反笑我,只懂拿著茶杯的人,才嚐不到可樂的味道呢! 某夜,我正在朋友家中看電影,她突然發短訊給我,說想喝可樂。為滿足她這個大小孩,我特意冒雨跑到便利店買了一瓶可樂。回到宿舍時,已經混身濕透了。我邊用毛巾擦著頭,邊看著她落力地搖那可樂。終於,我看不過眼,一手就把可樂搶過來,然後喝下,喂!可樂是要這樣喝的。她呆了數秒,然後憤怒地尖叫,啊!!! 她整個人衝過來,跟我來了個可樂大戰! 那天,我喝下的,彷佛是那燃燒掉的青春。

凌晨三時,剛完成工作回家的我,打開雪櫃,看到一支特大裝的可樂。這時候,誰要陪我喝上一回?

800度狂想曲


欖形的眼睛,看到直便是直,不會卷曲一分,圓便是圓,不能拉直一毫。黑白分明的眼睛,能分辨千種顏色,天空藍永遠不同海水藍,我愛的粉紅不及櫻花那種柔和,更不比猴子屁股那種鮮豔,跟妳、你、她、他和牠喜歡的都不同。沒有數碼相機功能的平凡眼睛,看近景清、看遠景矇,想看真一點,便走近點,表像總在眼前。這是一個絕對的世界。

某天,午夜夢迴,我驚覺自己被黑色的囚牢困著,動彈不能。終於,我脫下那800度的近視鏡,只見黑漆漆的鐵柱漸漸變得檬糊,然後化成一縷輕煙散去,深藍的天突然變了鮮豔的橙紅色,極遠處透出一線閃亮的紫光...我雙腿逐漸合二為一,變成尾巴左右擺動不停;我化成翼的雙手不斷拍動;我微微張開嘴,在空中呼吸起來。原來,我變作一條魚了。我帶著胖胖的細小身驅,慢慢朝那無際的橙天浮去,尋那珍貴而神秘的寶物。

當我愈近那一抹紫紅,魚形的身體就愈痛。它散發出來的熱氣彷彿要把我烤熟,全身的水份、油份都給蒸發,每一寸肌膚都在收縮變乾,它,離我卻仍有萬丈遠。突然,在我即將失去意識時,一滴雨水落下,把我從死亡錯覺中喚回,那滴水融入我的血肉當中,刺痛著我,一陣雨慢慢降下...我漸漸痛得昏到過去...在最後一瞬間我好像嗅到一陣美味的魚香,也許我要變成胡靈芝最愛吃的燒三文魚了...

我說死亡是黑色的,相信沒人會反對。在這幽暗的黑洞中,我發現死亡後仍有知覺是件極可怕的事。我看不到任何事物,但我仍聽到、嚐到、嗅到和感覺到。這世界在腐爛,四處傳來惡臭難聞的氣味、愛死亡氣味的屍蟲不停翻著泥土,似要為它們建造更大的堡壘、入骨的寒風彷彿有生命似的,即使已經無所不盡其極的躲避、它,仍能找到我,從毛孔中走入五臟六腑,蠶食所有血肉,直到只剩下白骨。這黑洞是白骨亡靈的舞台,在某時某刻,總會聽到骨骼的生硬活動聲、尖銳的恐怖歌聲,奔來索命...走了不知多久,在我以為自己終於要成為地獄的一群時,一只巨鳥從天飛下來,血紅的大口向還有點肥肉的我咬下...

我跟自己說,還有什麼比死亡更可怕? 然後,鼓起勇氣,張開雙眼。這一睜,才發現自己竟然登上極樂世界。腳下那軟綿綿的雲層,比媽媽的懷抱更柔軟。所有樹木勻是凌空飄浮著,樹上結的果是心果,五指貼著樹幹,它便自然長出所想之物,蘋果、橙、鮑魚、龍蝦、牛肉、金、銀、心臟、眼珠...千奇百怪。我像一個剛出生的寶寶,最潔淨的身體穿著最純白的衣袍,在這樂園再一次成長。同伴跟我最喜歡在雲上翻滾,對,是翻滾,因為我們都吃得太飽,早已失去行走的能力。一天,當我睜開眼時,發現美麗的樹木突然變成一支支粗糙的樹幹,然後這一支支樹幹竟然動起來,它的根部變成一支利箭,然後在這利箭插入其中一人的身軀,血花四濺之際,我才明瞭,這是巫婆的精心設計。尖銳的五指再次向我襲來,我沒有逃避...並期待一覺醒來,再面對的另一場驚幻人生。

我的眼鏡,你在哪兒?

Beautiful Life


表姐夫是意大利人,不太懂英語,說英語單字時更會帶點意大利口音,往往令人猜上一段時間。我的英語不比他好,即使能看能寫,唸出來時總有點尷尬。所以,基本上我們是無話可談,萬一目光對上了,便大方地給予對方一個禮貌的微笑,然後便望向別處,假裝有其它事物把目光吸走。那年,我去了意大利度假,表姐和表姐夫極盡地主之宜,帶我遊遍意大利。當中,有不少日子是在中部度過的。某夜,我剛洗完澡,只見表姐夫又再次拿著杯咖啡,獨自走出了露台坐。帶著輕微的好奇心,我也拿著茶杯跑了出去坐。表姐夫看到我的第一句話便是,See。

我隨著他的目光往上看,只見滿天繁星。然而,最特別的是在點點星光中,那7 顆排列成斗形的明星。我心中驚嘆,每顆閃星就像垂手可得,如果有一把梯...也許我就可以把它們都摘下來。我不禁開了金口,Beautiful! 他微笑,喝了口咖啡,又道,Beautiful Life。 我緩慢的腦袋轉不過來,便微微點頭,跟著他說,Life is Beautiful。定了結論後,一陣沉默,當我以為是次交談完結,正打算轉頭欣賞星空時...他突然又說了句,My life is beautiful。

二十多年前,他很年輕,憑著對神秘東方世界的一絲幻想,毅然拿起背囊,朝當時還未真正開發的中國大地走去。見識了古色古香的建築、嚐過地道的傳統美食、了解過不同種族風情後,真正滿足他的卻是東方女性的柔情。他說,這是一見鍾情。他跟她根本不能作深入的溝通,只能用簡單的字語、誇張的表情,輕柔的肢體動作,說,我愛你。

旅程完結後的三個月,他再次由遙遠的意大利奔跑到世界的另一邊,衝進她的家,放下機票,讓她選擇,是否有勇氣追求未知的幸福。她不理父親的斥罵、母親的眼淚和幼弟的呼叫,跟那陌生卻是最親近的男人走了。一年後,他和她帶著愛情結晶回來,證明真愛的存在。

經過年月洗禮,最初那無法抵抗的吸引力,早已變成淡淡的情感,但只要能夠跟她天天相對,分享點滴,人生是多麼美麗。一天,她正在為他下廚時,突然倒下。醫生證實是中風。他,在驚恐過後,突然意識到他的生命也是她的。慌亂的心境平靜下來,世上,即使死亡也不可分開他們。幸好,上天垂憐,她醒來了,仍然活動自如,仍然記得他,仍然深愛有著他的人生。

我,坐在這小露台,重新看著這片星空,感受卻不同了。

2012年6月15日 星期五

秋事


微風帶著一絲秋天的氣味跑進我夢窩,驚醒了我。
原來秋天來了。

秋天的氣味,
是葉子無力抵抗時光流逝而生的苦澀;
是夏蟬不捨得世界而流下的鹹鹹的淚;
是只能在秋天創作的詩人寫下的甜蜜;
是廚子為怕冷的妻子加在食物的辛辣。

秋天是多愁善感、刺激著我敏感的神經線。
我躺在微涼的草地上,開始陷入回憶中...
21個秋日時分,我跟你。

我在努力地做功課,而你在埋怨手中的杯麵太辣
我們用盡八達通的錢,看了套令我哭足大半場的戲
我和你在4樓的欄杆旁,靜靜地看著木瓜樹,享受單純的感動
我們在餐廳內,相對無言,一絲荒亂由此而生
我開始織人生第一條頸巾給你,而你大慨把它扔到某個廢堆
你在我失意的時候,陪我唱了一晚通宵k,還由我亂唱慘情歌
在看了三次米奇幻想曲後,你終於忍不住拖了我去玩Space mountain
我在窗前溫習直至入黑,然後為記住了Hitler的進攻路線而滿足
考試前,我倆跑了去電影中心看JUNO,我說將來要拍這般好的電影
我認為自己沒了你會很痛苦,但原來我沒什麼感覺
我在深夜要你陪我走出宿舍,在黑夜中靜靜的看星
我們在餐廳內,暢談甚歡,不擔心會失去對彼此的熱情
我跟你在無人的馬路漫步,細說著對未來的期望
我們各點了一壺茶,從早坐到晚,老闆大概很生氣吧
我躺在床上看愛情小說,明明覺得情節荒謬,嘴角卻微微彎了
跟沒見過面的你在網上打怪做任務,彷彿在另一個世界有另一個我
你在沒有告訴我的情況下,跑到外國去了,令我傷心了一陣子
在點了一桌壽司後,我笑著說,這次還是要你請呢
我們都在看Henry V 時睡著了,Shakespeare也許會生氣吧
我在大路上漫步,看著黃葉在空上飛舞,心情舒暢
望著唯美的日落,我跟不算熟的你談著喜愛的電影,有種淡然的浪漫
我發現自己每分秒都在跟你傳短訊,然後彼此終於厭了
在你背我走那一段小路時,我好像有點喜歡你
你總是責備我不懂揀衣服,其實你替我選便最好了
我想做的,一定會做得到,謝謝你總會相信我
我在Bodyshop前大哭,扭著要買香珠,你生氣得不抱我了,把我掉在大街上
我突然想起你,原來有4年沒見了,我跟你不是很要好的嗎
我們邊食nacho邊罵男主角壞但又在他望鏡頭時尖叫:OMG! He is so handsome!
我唷唷跟你表示,在被窩很舒服,今天可否不要學行呢,你卻說寶寶要長大了

我說:你今年來得很快,會否也走得快
你說:即使我走了,卻還是會再來呀

這個秋天,我跟你,會否有點不同的回憶。

2012年5月20日 星期日

Sentimentalist

SENTIMENTAL
KK [͵sɛntəˋmɛnt!] DJ [͵sentiˋmentl]

認識我的人都知道我有一雙大大的黑眼圈以及眼淚極速自動流出的功能。
簡單如一句責備的說話、一刻的內咎又或者是一個很悲傷的畫面,都會令我徹夜難眠。
平淡如一句動人的說話、一刻的溫馨又或者是一幅很和諧的畫面,都會令我流下眼淚。
有天,我跟最好的朋友,隔著13個地鐵站的距離,我透過短訊問她:如果要你用一個字形容我,那個字會是...? 不到一分鐘,一個短訊發了過來,Sentimental。

情深的, 多情的
別人常常笑我,為何會迷戀Shakespeare,一個四百多年前的劇作家? 中學時,我經常到圖書館借他的書籍細看,一遍又一遍,直到我已經能夠隨時隨地背誦我喜愛的句子;大學時,特意飛到他英國的故居,為他寫了人生第一個多達六十場的劇本;在美國時,冒著被當的危險都要修讀研究他的課程。我的好朋友大概都懂得背我的標準答案:因為他是世界上最浪漫最多情的人。

他的情不限於愛人。所有人所有物,不論種族性別,不分生物死物,他都有著一樣的情。他在《威尼斯商人》中說:"難道猶太人沒有眼睛嗎? 難道猶太人沒有五官四肢、沒有知覺、沒有感情、沒有血氣嗎?  他不是吃著同樣的食物,同樣的武器可以傷害他,同樣的醫藥可以療治他,冬天同樣會冷,夏天同樣會熱,就像一個基督徒一樣嗎? 你們要是用刀劍刺我們,我們不是也會出血的嗎? 你們要是搔我們的癢,我們不是也會笑起來的嗎? 你們要是用毒藥謀害我們,我們不是也會死的嗎? 那麼要是你們欺侮了我們,我們難道不會復仇嗎?" 在當時極度排外的英國社會,他,一個英國人,用自己最擅長的方式,悄悄地為猶太人平反。

他在《奧賽羅》中說:"讓做丈夫的知道,他們的妻子也和他們有同樣的感覺:她們的眼睛也能辨別美惡,她們的鼻子也能辨別香臭,她們的舌頭也能辨別甜酸,正像她們的丈夫們一樣。他們厭棄了我們,別尋新歡,是為了什麼緣故呢? 是逢場作戲嗎? 我想是的。是因為愛情的驅使嗎? 我想也是的。還是因為喜新厭舊的人之常情呢? 那也是一個理由。那麼難道我們就不會對別人發生愛情,難道我們就沒有逢場作戲的慾望,難道我們就不會喜新厭舊,跟男人們一樣嗎?" 在以男性主導的社會,他,一個男人,道出男女平等的信息。

喜歡電影的我,一直都覺得將文字化成影像會更有感染力,但他的文字卻無法以任何其它媒介取代,那種韻律那種感情彷彿只有他的文字能夠表達。他的人生辛苦嗎? 不怕愛得太多,沒有能力愛自己嗎? 我不想做一個情深或多情的人,卻無法控制地愛上他所有的想法。

感情用事的
如果你是別有所圖,請不要對我好。因為我太感情用事。
腦中名叫理智的神經線大概是太幼了,從來就沒有辦法只用理智去處理身邊的事。很多時,我真的很惱自己,我只想做自己認為適合、正確的事。為什麼在作重要決定時,很多對我好的人都會出現而嘗試影響我的決定呢? 你不是單純的對我好嗎? 你所認為的一定比我想的好嗎? 到最後我又為何做到你的一百分同學、同事、朋友、妹妹、女兒? 有時,太過感情用事的我實在太想飛回美國,過著那些只有我自己一個人做決定的人生,錯過飛機便跑去看戲,為學校深入墳場拍新聞,興致一來就半夜起來寫故事,要做什麼都是我決定。然而,我卻會忍不住掛念某幾個真心待我好的你...是感情用事了嗎?

情感上的
我永遠不能接受的是情感上的不誠實。請別說真相太殘酷,因為你自以為好心的欺暪是會令人的傷口更深更痛。請你直接跟我說。也許你是我的情人,你說,我現在不喜歡你了。也許你是我的朋友,你說,我不太重視你了。也許,你是我的上司,你說,你的表現不夠優秀。也許,你是我的同學,你說,你的創作不及我好。也許,你是我的家人,爸爸媽媽姐姐都會用最溫柔的聲音跟我說:妹妹,世上永遠不會欺騙你的就只有家人啊!

感傷的; 多愁善感的
某種人很喜歡想:如果...
如果世上沒有風,也許我會比較少一點多愁善感。
如果香港會下雪,也許我會比較少一點多愁善感。
如果每天睡得足,也許我會比較少一點多愁善感。
如果不用錢旅行,也許我會比較少一點多愁善感。
如果有好小說看,也許我會比較少一點多愁善感。
如果有錢拍電影,也許我會比較少一點多愁善感。
如果睡到自然醒,也許我會比較少一點多愁善感。
如果工作沒壓力,也許我會比較少一點多愁善感。
如果有酸辣湯喝,也許我會比較少一點多愁善感。
如果家中沒昆蟲,也許我會比較少一點多愁善感。
如果你約我喝茶,也許我會比較少一點多愁善感。
如果爸爸會湯,也許我會比較少一點多愁善感。
如果媽媽早點睡,也許我會比較少一點多愁善感。
如果姐姐嫁了人,也許我會比較少一點多愁善感。
如果時間可倒流,也許我會比較少一點多愁善感。
如果...

如果我不會想太多,就不會多愁善感了。

Sentimental適合用來形容我嗎?
也許是吧。

那你願意花一個下午茶的時間來看一個Sentimentalist 的Blog嗎?